舞台下站着几十名观众,大多是二三十岁的男性。在距离舞台不到一米的地方,“站哥”们举着相机,接连按下快门。一位资深偶像宅(OTA,地下偶像粉丝的称呼)提醒第一次来看演出的我靠边站,以免被激情打call的粉丝“误伤”。伴随着节奏感十足的乐曲,他们呐喊、挥臂,熟练地与台上的小偶像(XOX, 粉丝对地下偶像的称呼)一同舞动。

气氛达到高潮时,粉丝叠起了罗汉——这在圈内称为“起飞”。只要拍拍旁边的人的肩膀,兄弟们便心领神会,齐心协力将“起飞者”抬到肩上,冲向舞台,与小偶像击掌。

“地下偶像”的概念起源于日本,指那些没有正式出道、尚未被主流媒体报道的偶像团体。根据“中国偶像Wiki”的数据,2023年,中国新成立的地偶团体达91个,这一年因此被称为“中国地下偶像元年”。2024年,新增地偶团体数量达174个;进入2025年,仅1月、2月就有 25个地偶新团诞生,其中男子地偶团体成为新的增长点。在被誉为“中国地偶第一城”的上海,每周都会举办约10场地偶拼盘演出。

票价不到100块 年轻人沉迷地下偶像 实现偶像梦想的机会(图1)

“中国地偶现在的情形,很像日本六七年前的‘战国时代’。”从事中日演出对接的Lulu评价道。在她看来,大批新生团体涌现,又如樱花凋谢般在短时间内解散。实力不足、缺乏资金和专业运营团队的偶像团体,会逐渐被淘汰。

野蛮生长的热闹背后,中国地下偶像的总粉丝量并没有明显增加,而不少兼职偶像仍处于“为爱发电”阶段。大众对偶像文化的偏见、“日系亚文化”本土化的困境、尚未明晰的商业模式,让地下偶像的前途充满不确定性。

地下偶像的未来在哪里?要回答这个问题,也许首先需要弄清楚,偶像究竟是什么。在这个偶像泛滥——另一层面也可以说是偶像缺位——的时代,我们为什么依然需要偶像?

实现偶像梦想的机会

地下偶像中的“地下”一词,与日语中的“地上波”(通过地面无线电波传播的电视信号)相对应,同时也是因为他们主要活跃于位于商场地下层的小型剧场和live house。

在日本,泡沫经济破裂后,曾捧红山口百惠、中森明菜等现象级艺人的电视偶像节目陷入低迷期。许多怀揣偶像梦想的人失去传统的出道途径,开始寻求新的演出方式。而因经济萧条在现实中屡屡受挫的日本人,也在偶像文化中找到了情感寄托之处。

狭小的空间,塑造了地下偶像的独特魅力——与遥不可及的主流偶像相比,地偶与粉丝的距离近在咫尺。这也正是日本AKB48教父秋元康所说的“可以见面的偶像”。

在“偶活”(地下偶像活动)现场,粉丝能精准捕捉小偶像的每一个表情、跳舞时滴落的汗水,感受他们的情绪波动。而一名成熟的小偶像,会自然而熟练地跟粉丝进行一对一眼神接触,或在粉丝举起相机时主动提供“饭撒”(fan service)——对着镜头微笑、眨眼、飞吻,让每一位偶像宅感到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。

上海偶像团体“花与心事Affloret”成员小爱记得,她花了很长时间,才学会在台上与观众互动。去年夏天,小爱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舞蹈和驻唱视频被制作人发掘,机缘巧合之下,成为一名地下偶像团体成员。在此之前,她走的是酷飒的韩系路线,从来不在舞台上笑,唱歌时也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
首演结束后,小爱回看视频,发现自己的光芒完全被队友盖过了,制作人也批评她“像在台上神游”。“当时我还不明白差距在哪儿,只觉得自己的眼神是黯淡无光的。”小爱说。后来她才慢慢领会到,作为偶像,要用歌声和舞蹈告诉台下的粉丝:我是爱你们的。“当你看到喜欢的人,眼睛自然会发光。”

“花与心事Affloret”五名成员中,除了小爱是流行演唱专业的大四在读生,其他人已经毕业,既有职业coser,也有B站up主,出道前就积累了十几万粉丝。当然,地下偶像中也不乏对唱跳感兴趣的纯素人,她们可能是写字楼的白领,或者是在周末变身为兼职偶像的大学老师。可以说,进入地下偶像圈,为每一个平凡的人创造了实现偶像梦想的机会。

小益绿支持的小偶像是一位从业8年的全职偶像——从SNH48时期(AKB48的中国姐妹团,后独立运营)到选秀节目《创造101》的练习生,再到虚拟偶像“皮套人”。当地上偶像们潜入地下,忠实的粉丝也追随而来。

“国内偶像的舞台机会很少,对内娱粉丝来说,能每周看到自己偶像的舞台,简直不可思议!”与不少偶像宅一样,刘小葵也是从SNH48粉转投地偶圈。为了看自己支持的小偶像,情人节当天,刘小葵下班后专程从南京坐高铁赶到上海。第二天是周六,他还安排了另一场偶活。“线下每一场(活动)体验都不同,我可以一直看我喜欢的那个人,那是电视摄像机拍不到的。”